她抻了个懒腰,自顾洗漱更衣,等她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午夜。
赤`裸的脚下,木制地板渐渐坚冷如岩石,还发出了细碎的硬物碰撞声,路潇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罐可乐,并碾了碾足跟:“不许吵。”
石头摩擦的声音如言安静了片刻,接着又慢慢聒噪起来。
路潇不再理会那声响,关掉灯光,拉开窗帘,推开玻璃窗,坐在敞开的飘窗上喝起了可乐。
这间酒店夹在主干道和青江之间,窗外正是淼淼淌过的青江,耳畔水声叮泠,眼前浮波碎月,她的视线逐渐穿透水面上淡薄的雾气,落在对岸若隐若现十里玉屏山上,只见阑珊灯火点缀着石壁,隐隐映衬出一座白龙浮雕。
巨龙的体长超过千丈,身姿夭矫,呈上行之势,雕工更是出神入化,骨爪遒劲,尾鬣有力,每一片鳞甲都似而不同,满江水雾的映衬下,真好像活的一般,有时盯得久了,甚至会产生神龙摆尾的错觉,只不过这尊游龙的头部还未雕刻成型,差着最后点睛的一笔。
这就是蓝城最著名的景观,潜龙在渊。
据说百十年前,蓝城大学艺术学院的老院长泛舟青江,看见一位隐士在玉屏山上凿刻这幅《潜龙在渊》图,爱才心切,立刻下舟相见,两人畅谈甚欢,后来老院长干脆接下了隐士的班,继续创作这幅大型雕刻,40年后,老院长将此巨作传给爱徒,爱徒又苦凿40年,直到今天都还不忘初心。
《潜龙在渊》毫无意外地成了蓝城的文化坐标,大批游客迢迢赶来,只为看一眼这幅必将名垂艺术史的巨作。
路潇打开文件袋,取出在艺术中心得到的废弃设计稿,一张张举起来比着江对面的浮雕,不对,不对,这张也不对,这些龙角是很威风遒劲,只不过都与那条白龙有着微妙的违和感。
她收起画稿,用厚重的绸缎窗帘裹住身体,倚着窗框闭上了眼睛,睡意袭来,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如果这条巨龙当真有角,会是什么样子呢?
梦里有长龙穿云而过,不得见其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