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走在前面,目光在踏入殿门的一瞬便停滞了一下。
这里,曾是玄天宗的权力中心,亦是风水枢机所在。往昔玉阶铺地、朱梁画栋,如今尽数覆尘。高台之上,家主座已坍塌半边,一旁摆放着破碎的灵器残骸、染血的长袍。空气中弥漫着早已干涸却难散的血腥与杀伐气息。
“这里……像一口活墓。”时妄低声道。
宁鸢不语,目光落在正殿中央的一面残镜。
灵镜高及一人,周身镶嵌银纹,镜面幽深如水,似有隐光流动。他走近,指尖轻触镜面,灵气顿时泛起涟漪。
镜中浮现画面——
年幼的薄暮冥正伏在一堆书卷上打盹,窗外落雪,风吹入榻前,他却仍小手紧握笔墨,一笔一划地描绘着山川风脉。
下一瞬,画面骤变。
火光冲天,哭喊刺耳,家主殿中血流成河。薄暮冥的母亲挡在他身前,灵力强行将他护入石床之后,眼神凄绝。
“冥儿,别出声,别动……”她声音颤抖,话未尽,一剑穿心。
少年伏在地底,睁大眼睛目睹这一切,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泪水悄无声息地打湿了衣襟。
而不久之后,废墟之中,一袭红衣穿尘而来。
红衣少年俯身,将薄暮冥从碎石与血泊中抱起,薄暮冥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一声,只是瞪着那双泪痕未干的眼,仿佛凝视着整个天地的背叛。
时妄默默看完,许久不语。
他终于轻声问道:“你救他,是顺手?”
宁鸢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少年脸,轻轻点头:“是。”
“……但我后悔了。”
宁鸢语声极轻,却像是剜心剔骨:“他成了我最大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