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无手,无头。不喜,不怒,不忧。”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密林中荡起回声,诡异至极。方才将狐狸看作康六的幻象也因杜绝了声音来源而渐渐消失,面前的狐狸头身影也不再像身长七尺的康六那般是个成年男子,而逐渐变作一个孩童。
小孩的身体撑着一颗狐狸头,那场景恐怖中又带着哀伤。
“我不愿死,可我若不死,阿娘便不能活。”
“阿娘不是鬼,我才是鬼。我要驮阿娘过江,她会成仙,我入阿鼻地狱。”
那些话说完,孩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颈部流出鲜血。韦练僵直站立着,直到李猊上前查看,转身对她摇了摇头。
“衣裳里有铁片,摔倒后扎入颈部,救不活了。”
韦练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那已经安静不动的孩子,思绪繁芜丛杂,像飘到许多年前。有些回忆是从未见过的,却真实得像是昨日刚发生过。
血、案板、屠户的肉肆。扯住衣裳的手、瘦小男孩和女孩并排站着,更远处是隔着木板望过来的饿到发绿的眼神。
大荒,人相食。
惨叫、血污、飞奔的马,在马上逐渐冰冷的尸体。手挨着手的小孩子,眼里没有生机。那是她被忘记的过去,也像极了眼前。
早该发现的。
她早该发现折柳村是长安饥荒后留下的村庄,原有的村民恐怕都已经被吃了、或是饿死。如今这批村民,恐怕便是将原来那些居民屠杀殆尽后鸠占鹊巢的始作俑者。而他们唯一没杀的是个孩子,一个怪异的、擅长制作狐狸面具的孩子。惟妙惟肖的狐狸面具要用真正的狐狸皮毛制成,折柳驿曾经是长安城东最大的驿馆,往来皮货无数。他依靠手艺活了下来,却想的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