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机关弩,而空荡荡的左臂衣袖被风吹起,月光照耀下,竟与庙中的断臂药师佛两相辉映。
“宜王在我们手中,你若不放此三人,百花杀会立时斩此皇子。”
她回头,半面美人半面老妇的王十五娘就拖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宜王走上房顶,站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神策军举起的弩箭虽则并未放下,却显然都在犹豫,暗中查看宦官的指示,而鱼中尉只站在原地,在对方话音落时,才眯着眼抬头向上看去。月光洒在他脸上,黑暗中韦练才第一次看清了他。
那张脸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骼,左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无数回忆中的场景就此涌现——黑暗中惊恐的呼吸和背后追兵的马蹄、惨白的刀光、悬崖。有一只将她推下悬崖的手,是谁在身后说,走!走!别回头。
她就真的没有回头,闭着眼掉进峡谷深处。
韦练捂着额头大口呼吸时,宦官略微抬起手,暗处密如蜂巢的弓弩非但没有放下,反倒抬得更高。
“百花杀。”宦官眼里带着叵测的笑意。
“原来竟是你们在同我作对么。”
王十五娘手握短刀、刀口擦过宜王的脖颈。原本就白皙的脖颈上立刻留下一道鲜红痕迹。而被绑架的宜王岿然不动,双目沉静,居然在死到临头时真有些战功赫赫的先祖们的派头。他扬起下颌、目光倨傲地看着要射杀他的权宦,嘴唇翕动缓缓吐出两个字。这距离原本不该看清,但刚从额头剧痛中恢复过来的韦练看清了,面朝宜王的鱼中尉显然也看清了。
妄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