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再也不做令阿娘担忧的事了。”狸奴安慰了母亲一句,又觉得自己未必能够践诺,一时鼻子发酸。
“四个月了,你究竟去了哪里……宫里来人问过两回了!”
“我……”她当初不辞而别,委实是因为她既然只想怀一个孩儿回来抚养,就不必徒然让阿娘担忧。但如今她已决定嫁给杨公南,就不能再隐瞒了。她正踌躇着酝酿言辞,安氏忽然瞥见她身上的貂裘:“你又见到薛四郎了?你回河北了?”安氏记得,二月里薛嵩离开洛阳的时候,女儿将这件貂裘还给了他:“那两个人,也是他差遣的?”
“什么?哦,不,我没……总之,那两个人,倒确实是他——”
“你和薛四郎……你,你和他做下什么事了?”凝碧池宫宴后狸奴负气离家,数月以来安氏反复猜测她的去处,心中早有定论,此刻见到貂裘,越发相信女儿是去寻薛嵩了,“你就不怕张将军生气么!”
“我……”狸奴猛灌了两口羊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又不想在新年将至之际与母亲争吵,索性不解释了,“阿娘,我想先睡一觉。等到过了除夕,我……”
她还没回房,宫中的内侍就到了何家。
“……野马皮两张,驼毛褐一段,瑞绫五匹,独窠绫三匹。”内侍将安禄山所赐之物点检了一遍,才笑道:“方才何六娘从天津桥边过……”他将狸奴解下薛、庞二人尸首的事含混过去,“陛下闻说何六娘回洛阳了,便命某来传话赐物。陛下说,他不怪罪你,叫你做两件裙子,安心过了年,进宫谢恩。”
第96章 (96)至德元载十二月十五日至三十日 (下)
宫中所赐的瑞绫和野马皮,为狸奴借得两日的余裕。陛下既不降罪,安氏自然就没有继续追问女儿。母女俩自天宝十二载之后,便不曾一同守岁过年,此时终于团聚,狸奴也实在不愿惹母亲伤心。
何万年不在家中,到了除日,堂中只有几名姬妾和未婚的儿女围坐守岁,饮酒闲谈,倒也一派和乐。黄昏时分,妇人们饮到酣处,兴致渐浓,有一名胡女取了琵琶,且弹且唱,另外两个契丹女子则带着女儿跳起了舞,一名奚族妇人抱着奚琴,与琵琶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