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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的歌声和酒香里,狸奴忍不住摸了摸颈间挂的那枚金箔。杨郎的这个除夜,只怕要在路上过了。他到哪里了?倘使他走得够快,大约已经过了蒲关罢?她连喝了几盏,却仍然没醉,便借口更衣,回了自己房中。

家中女眷都在正堂守岁,后院的房中没有燃炭。她置身一室清寒之中,头脑越发清晰,思念越发入骨。正堂中的欢笑声隐隐可闻,她探手到领口,将那枚对鸟金箔擎在掌心里,迎着暮色,看了又看。

“这是薛四郎送的么?”

狸奴猛然抬头,就见母亲安氏立在门口。安氏今日也喝了些酒,脸颊微红,嘴唇鲜润,显出一种胡女所独有的殊艳。

“不是。”狸奴道。

“那么……”安氏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渐转幽深,祈求似的望着女儿,“是谁?”

“阿娘当真想听么?”

“你……说罢。”

狸奴用一刻钟的光景,讲完了她与他相识近四载的事。她讲他生得俊美,讲他见到她哭,递了帕子给她,讲他和她认识同一只猫,讲他到御史台的狱里看她。她也讲他是世家子弟,讲他曾在河西军幕中为哥舒翰做事,讲他仍旧是大唐的臣子,她这回就是去上党寻他,甚至还动过怀一个孩儿的念头——

“你有孕了?何六,你有孕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