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箭、第八箭亦是如此。张阿劳不觉发愣,又看向张忠志,只见他端身直臂,满开弓,紧放箭,身姿法度谨严,显然并未走神,反而更像是……
刻意射偏。
可是……将军究竟是在做甚么?射出第九箭之前,张忠志似又迟疑了一下。第九箭仍旧没中。
张阿劳瞥向将军的胡禄。那胡禄中只有一支箭了。
最后的一支箭没能射中,大概是理所当然的事——此时那几片鹅毛早已飘摇远去,隐没于明净的秋空云色里,再不可见。
“将军……”
张阿劳疑惑难解,出声唤自家将军。张忠志放下角弓,淡淡一笑:“好了。”
那笑容令张阿劳更觉疑惑。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又是一个难掩哀意的笑容。
“将军今日是……”他忍不住问。
“你没猜错。”张忠志抬臂,打量自己撒弦的那只手,“我是存心射偏的。”
“可是,以将军的技艺,存心射偏……比射中还要难罢?”张阿劳道。
他并非谄媚主将。身怀这般绝技的武人,故意射不中,远比射中更难。长于马背上的奚人武士引弓发箭的一刹那,心之所趋,目之所追,必是箭矢所指之物。虎豹吞噬猎物,蜂蝶追逐花蕊,莫不如是。武人的天性是掠夺,是索取,再利之以经年苦练,坚之以战场生涯,“射中”的渴念长久熔炼血液,煅铸骨骼,直至成为他们再不能更改的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