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棠看着自己的脸,焦躁不安的心底渐渐安定下来,有这样的模样,还有那么些愚蠢的女人,自己何愁挣不到十两银子呢。

他洗罢脸,匆匆涂了些劣质的胭脂在唇颊上,最后忘一眼水中面容,压下胸口的闷痛,抬脚绕过院中其它人家横七竖八摆着的废弃家私,穿过不见天日的窝棚区,来到熙攘繁华的南门大街上站定。

崔棠踮起脚,深吸一口气,浓稠的脂粉香气合着鼎沸的人声像一道激浪一样撞过来,将崔棠撞得晃了一晃。

鼎香楼在城南,他挂靠的戏班子宝家班常年驻扎在那里,平时给散客唱些淫词艳曲,挣几文钱的恩赏,运气好时接点大户人家的堂会。

若是正经人家的男子,对这些下九流的戏子自然唯恐避之不及的,何况这宝家班里还有那么多男戏子!

男人唱戏,为的难道是追求戏曲造诣吗?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打着登台卖艺的幌子,暗中做皮肉生意罢了。

崔棠也不愿去这种地方陪笑卖唱,他也曾是良家子,只是娘爹去的早,宝家班的班主连小楼欺他家中无人,走投无路,扣住妹妹崔棣,逼他签下卖身契,拜入宝家班学艺。经年日久,崔棠已经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荆条铁棍,受了多少细碎折磨。

好在他早死的娘爹留给他一副好皮囊,好嗓子,让他渐渐的混出头来,攒下些钱,能带着崔棣在贫民窟里赁一套单独的屋子,不必和宝家班那些满身臭汗的戏子们滚一张通铺。

街头瞎眼的神算子说崔棣是文曲星下凡,日后能考秀才做大官,崔棠自然相信。等崔棣到了开蒙的年纪,他舍下脸,跪到那老童生跟前声泪涕下t的求她让崔棣入学。老童生嫌弃他的出身,却舍不得他的束脩,便捏着鼻子收下崔棣,好在崔棣聪明伶俐,在学塾里常常拔得头筹。

只是学堂的束脩一年比一年价贵,崔棠还少女心气,常常在学堂里闯出许多祸事来,他一个无亲无故的小男人,又带着崔棣那么一个只花不赚的拖油瓶,长着一张嘴,既要吃饭,又要读书,每天一睁眼就要花去许多钱,这一切简直就像一条鞭子,无休无止的驱使着他,为了银子在鼎香楼里伏低做小,吞泪饮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