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知道自己这位戎马一生的母皇过惯了快意恩仇的样子, 但穆念白还是被她提剑就要杀人的举动震惊了一下。
沈宜兴现在的表现,任谁见了都要盛赞她对穆白的一片深情。
她肯为了曾经深爱的男子手刃自己最宠爱的侍君呢!
试问古往今来,还有哪个皇帝愿意为一个早早亡故的男人做到这一步?
穆念白心中只觉得十分不解。
幼年时那些惨痛的经历和对生父的眷恋早已经在多年来的出生入死中褪了色, 随着扬州城中那条波澜不惊的长河静静流向了远方。
她其实早已经把小时候的事忘得差不多, 但凭借残存的记忆,穆念白可以断定,从她记事起, 到慕容氏南下杀死穆白, 她从来不知道沈宜兴的存在。
她既没有回扬州给被旁人戳着脊梁骨骂不贞的穆白澄清撑腰, 也没有给扬州这一对凄风苦雨的孤女寡夫送过什么保证生活的物资,甚至连寄托思念与爱恋的书信, 她也一封没有写过。
穆白一开始, 还会倚在狭小的窗户边,绞着帕子, 咬牙切齿地骂几句“死鬼”“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谁会想她”“不如死在外面”。
后来, 为了养活嗷嗷待哺的穆念白, 穆白不得不接下远远超过他承受限度的绣活。繁琐沉重的劳作渐渐压垮了他纤弱的双肩, 穆念白再也没有听见他骂骂咧咧地诅咒那个“不识好歹”“恩将仇报”“不思悔改”的女人。
穆白只是一味凑在昏黄的烛火下, 仿佛永远不知疲惫一般, 不眠不休地缝补手中的衣物。只是她仍然会时不时地抬起头来, 用柔和的目光默默端详着摇曳烛光中, 穆念白酣然熟睡的面容。每到这时,他就会静静地流下一滴泪来。
再后来,慕容氏带着豪奴健仆闯进来, 穆白匆匆将她锁进碗柜中,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叮嘱她千万不要乱跑。
年幼的穆念白用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嗅到空气中危险的味道, 她努力t缩成小小一团,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一声不出。
她躲在阴暗腐朽的碗柜中,从两扇柜门之间的缝隙中,隔着空气中飞舞不停的灰尘,看见穆白无力的挣扎,看见慕容氏趾高气扬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