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尔珠玉之躯,何自投于地,徒令亲痛仇快?
似乎是怕他听不懂,她又温声解释:你大有前途,何必为了个土财主闹出人命、毁了自己的未来呢?你这样做,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旁的毫无裨益。
盛羽便愣住了。
她说他是珠玉之躯,说一个父亲早亡,全靠祖母、母亲给人纺布涣衣为生的少年,一个穷得捉襟见肘、衣裳上满是补丁的少年,一个连学费都付不起、全靠老师心善才收下他的少年,是珠玉之躯。
那件事的起因也很好笑,他母亲为人涣衣,主家却克扣了五十文钱。
五十文钱,很少,只够买三斤多的猪肉;也很多,是他母亲整整两个时辰的工钱。
他低下了头,忽然觉得自惭形秽,为衣服上的补丁,也为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
譬如他不是一时激动举着菜刀去砍人,而是清楚沈家那位漂亮的姑娘下午会在院子里散步,能够听到外头的动静。
他在利用她的心软。
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要用自己的聪明、自己的心机,榜上沈家那棵大树,好供养自己读书科考。
但是那天,除了银钱以外,盛羽想要另一样东西。
一桩姻缘。
可他不敢,只能低头饮茶,讷讷称是。
他听见姑娘好听的声音:你能不能帮我抄书啊?我可以付钱的。
他抬头,见她满眼紧张,似乎是怕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笑着说好。
他给她抄了三年的书,也顺带看了好多年的书,知道她看书很多。
更知道她请他抄书,分明就是为了让他读书。
他偷偷望着她,并不敢多说一句话、多看她一眼。
他怕自己多说一句,就藏不住自己的情意,反倒惹她生厌。
不想她的老师找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