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走,”我捏了张空符纸出来,“叫我怎么能安心?今日你能变成这般样貌,夜里万一我睡熟,你钻到我体内,把我魂魄挤出去鸠占鹊巢,我可如何是好?”
说罢,我咬破手指,煞有其事地胡乱画了一道血符,又面不改色地骗应不悔:“这符专克男鬼,碰着就成飞灰。”
应不悔果然被吓着了,朝后退出门外。
“小恩公,”他痛心疾首,“心肠这样狠。”
我没犹豫,干脆利落阖上门,又吹折引燃了火。在老木裂开的“噼啪”声里,我开始仔细回想这几日。
我的记忆像是浸了水,变得模糊又肿胀,依稀记得自己经历了许多事,却连一件有头有尾的也说不出。进城也好赶路也罢,都变得很支离。我确信自己忘记了许多事,这种感受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
上一回经历,还是在我离乡后的凛冬。
我的记忆断了层,只记得自己离开满地碎红纸,落入茫茫江川中。可那几月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又究竟死了多少回,我已经全然记不得,一切都恍若云山罩雾。再睁眼时已是早春,面前坐着一位逐令人,他将一串钱推给我,说是酬金。
我捧着那串钱,稀里糊涂入了泯灾客的行。刚一出驿所,就瞧见有人倒拎一只小赤狐,那狐狸瞧着尚未成年,只有巴掌大,被敲断了腿,呦呦叫唤得可怜。
剥皮客正磨着刀,我走过去,用铜钱买下那只狐,身上没吃的,就喂了它几滴血。夜半狐狸舔醒我,它抱着我的食指,说自己叫秦三响。
我从此与秦三响相依为命许多年。
外头雪烈风嚣,簌簌拍着窗。寒气从破洞里漫进来,朦胧浮了满屋,压得火光也弱下去。我伸手捞了一块木,往柴堆里抛,火舌倏忽被扑压,露出个缺口,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猛地起身,绕过那团火。
但火堆的背后只有墙,墙壁残缺灰白,像陈年骸骨。我盯着某处瞧看半晌,旧墙安静地伫立,只映出隐隐绰绰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