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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岁的黎恪,与阮英年少时想象的一模一样。高大整洁,卓尔不群,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说话前会停顿思考,却并不畏惧话语可能带来的结果。

其实高中的后两年,黎恪一直活在阮英的听闻里。黎恪的优秀和出色,被传颂也被装裱,也更意味着他和阮英注定走向殊途。

阮英想,他不过是黎恪体面世界里一场不合时宜的野火,十六岁的阮英做的最成熟的事就是没让野火燎原。

因此飞机上那场重逢,不过是命运一场无心的玩笑罢了。

伦敦飞纽约的航班起飞后,凭多年旅途经验,阮英很快调整好姿势准备入睡。航程中途他醒来去洗手间,尚在晃神之中,竟忘了黎恪就在邻旁。昏暗机舱里,他猛地撞见黎恪的睡颜,几乎惊得一跳。

阮英悄悄投去一瞥——太奇怪了,这个人连睡梦中都拧着眉头,到底在愁什么?

阮英想起那次夏令营私自外出后,回来没多久黎恪就发起高烧,被送进简陋的医务室。老师已无暇责备,只顾焦急地联系家长与医院。

阮英先是趴在窗边偷看。黎恪那么高的个子,此时也只是被子里蜷缩的一团,冰袋盖住半张脸。他在床上辗转,仿佛正受煎熬。阮英心里一紧,四顾无人,便悄悄溜了进去。

十六岁的黎恪在昏睡中眉头紧锁,但那时阮英只以为他是病中难受。冰袋融化的水滑下来,像泪一样。阮英觉得那水也烫在他的心上。

他心中一酸,取下冰袋,抻长自己的衣袖,为他拭去脸上的水痕。黎恪在擦拭中无意识地呢喃,通红的脸颊蹭过阮英的手心。

掌心连带着胸口蓦地一颤。他和黎恪的呼吸声,阮英都听得异常清晰。鬼使神差地,他将额头向黎恪靠去——仿佛两只幼兽,正以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温度与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