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胸腔里的一口气,现在谁都没什么规矩或体面。洪珠说过的“戏比天大”,也不能再是什么颠扑不破的无上准则。
洪珠,洪珠。前线的消息也总是牵着所有人的心。他们连洪珠师父的下落都不得而知,只是知道她那时投身前线。
她如今作什么事务?可还平安?在读书看报的时候,能否读见庆昌班的报道?他们与西迁到渝城的学者作家合作,排演了不少时事戏,每一部都能惹出一番议论来,总是让道琴搓着鼻子得意许久。
真想让洪珠师父知道,她教出来的徒弟们真的与她一心。道琴这样说着,把所有新排的戏本海报都理好放了起来,要是能见面,我想给师父看看。我没有继续唱她的戏,可我还是和她一心。
还或者,如今不知隐居到了何处的王玉青,是否知道令他失望了的柳方洲与杜若,如今担负起了整个庆昌班,是否也会挂念起他耗费了半生心血的这些人与事,是否晓得庆昌班无论如何都坚守着气节?
这些渺远的挂念,也在这艰苦的岁月里慢慢地回响着。
快的时候,则是因为庆昌班一众人的相互扶持,同心共守。
从京城一路漂泊到如今,勉强能在宝圣戏园安身,也算是有了在渝城谋生的资本。日子过得久了些,他们也对宝圣小楼产生了些许依恋。
渝城风物与京城大不相同,饮食辛辣可口,气候朦胧多雾,建筑依靠山势层层叠叠,景色动人。
只是哪里都比不得他们曾经的泰兴胡同。
来年清明的时候,众人在后门边的角屋里为项正典立了牌位,黑漆笼龛里摆着他生前惯用的盔头与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