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肆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湿润。
粗糙的薄茧擦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也就在这时,程肆的目光顿住了。
他看到,在李离那件被揉得不成样子的丝质睡袍下,竟是一身笔挺整洁的白衬衫与西裤。
熨烫的线条依旧平整,只是此刻沾染了主人的狼狈,显得有几分颓丧。
他早就收拾好自己了。
他只是,在害怕。
这个认知,刺痛程肆心底最柔软处。
所有的怒火与暴躁,都化作了绵密的,无声的心疼。
程肆没有戳破。
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仔仔细细地,为李离整理着那被他自己粗暴揪出的褶皱衣领。
“我们走吧。”
程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他朝李离伸出手。
李离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冰凉的指尖,放进了那片宽厚温热的掌心。
程肆的五指随即收拢,不容置喙地,将他的手紧紧包裹。
那份力道,是安抚,也是不容退缩的宣告。
当程肆牵着李离走到走廊,走廊里来往的研究员纷纷侧目。
触及程肆冰冷视线,他们迅速低下头,装作忙碌地快步走开,无人敢多看一眼。
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对峙。
他们只看到,平日清冷高傲的李总眼眶泛红,被程肆护在身侧。
手术室上方的监控室内,光线幽暗,只有数十块屏幕散发着冰冷的蓝光,将人的脸映得有几分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