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柔声说道:“奶奶,我们回家好不好?换件好看的新衣服。”
没有人能回答他了。
钱芳跪坐在推车旁,放声地哭,抱怨着老太太的不是:“……你说你对不起我,还没补偿我怎么就走了?”
说完这句便收了声,捂着脖子干呕起来。
也没有人能弥补她了。
江宁背对着他们,偷偷地擦掉眼角的泪。
李家父子也默不作声。
片刻之后,殡仪馆的灵车到了,两旁的工作人员念着一声声“节哀”盖上了白布。
他们共同目睹着奶奶上了车,共同听见悲痛的音乐响彻云霄。
江宁阖上眼,生前那么好动勤快的老太太,过不了多久就要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盒里了。
几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江宁的头顶,他昂起头。原来,铅灰色的天幕是不祥的征兆,此时的黑云已饱满到溢出来了水。
大雨倾盆。
章乒的校服粘在皮肤上,秋雨虽寒凉,但亲人逝去的疼痛更甚,像酸雨,一刻不停地腐蚀着他,钻骨抓心。
他不打伞,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耳边只有淅沥沥的雨声,而雨水砸在地面,砸在屋檐,砸进他的眼睛。
在空中漂漂的雨,落下时却那样的重,迫使他进了教学楼,又拖着进了水的鞋子上楼。
顶楼,他席地而坐,头顶凸起的一块板子为他挡了一部分雨。可这雨被风吹得倾斜,还会有雨如细针般刺向他的面门。
章乒没有往后缩,反而为月光照耀下的雨着迷,它们吸引着他往边缘走。越接近,他越发觉得银色的雨丝似曾相识,好像他之前用教材钱给他奶奶在路边买的那一条银项链,是假的。但他奶奶的高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