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深阁说,他的人生就好像一条在轨道里前进的弧线,虽然竭力扭曲着想要尝试一下脱轨的滋味,但那些尝试会让他自己先心生惧意,最后乖乖放弃。
“我自杀过很多次。”祁深阁以一个轻松的姿势把手臂搭在桌子上,像是在叙述一个陌生而毫无波澜的、陌生人的故事。
“第一次是在高中,刚来东京的时候。我不适应这里的一切,饮食,语言,森明的规则,冷漠的社会。第二次是在我父母的葬礼结束之后,毕竟除了他们以外,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能称之亲密的人了。后来整个博士期间也在一直抑郁,吃了不少精神类药物,一直到毕业的前一年才好些。”
“今年是我在函馆的第九年。”祁深阁笑着说,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个仅仅停留在书本上的故事。
“在这座城市待了这么长时间,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自己买了车和房子,也算是有了容身之所。至于朋友,不算很多,零零星星,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尤其是现在,竟然又遇到你。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这段叙述并不漫长,甚至称得上是简洁凝练。但在祁深阁的话音落下以后,许书梵沉默地注视着他,发觉自己恍然间打破宇宙运行的规则维度,穿梭了由无数个时钟共同构成的二十七年。
“干嘛那副表情。”也许是他失语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祁深阁打趣似的看着许书梵,但语气却很温柔,带着平和而隐秘的安抚。
他知道许书梵大概仍然在在意一开始自己说的抑郁和自我厌弃,因此朝他很轻松也很真诚地微笑了一下,凝了笑意的眼角倒映着窗外浓沉下来的夜色。
“都已经过去了。医院的评估报告表明,我现在身体和心理都完全健康。”他说,“而且,我现在已经有新的工作和人生目标了,不是吗?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这件事这么有意义过。”
听见这句话之后,许书梵终于有勇气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
在这场谈话开始之前,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说到最后,祁深阁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带着避无可避的痛楚剜在他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