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井底的黑暗在他抬臂的瞬间再次浓稠地合拢而来,但他那只朝着光源、朝着洛昭寒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却如同黑暗里无声燃烧的求救火把,灼烫了洛昭寒的视线。
就在裴寂伸出那只手的瞬间,就在他喉咙里挤出那绝望的“救”字同时——
洛昭寒感觉自己所有的呼吸都被扼住了。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那井底投射上来的视线炙烤着。刚才所有想要离开的念头瞬间被一种无法理解却异常强烈的冲动彻底摧毁。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利弊。
在看清那张脸和他无声挣扎的下一秒——
没有丝毫犹豫。
洛昭寒将那只即将熄灭的火折子猛地往旁边地上一掷。身体已如乳燕投林般轻盈矫健地向前一扑,双手在布满湿滑苔藓和枯藤的井沿用力一撑。
整个人借力腾空,衣袂翻飞间,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幽深的井口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在狭窄的井底沉闷地炸开。
洛昭寒稳稳地落在裴寂身边稍高一点的、一处未被水完全淹没的浅滩石坎上。距离裴寂不过半步。冰凉的井水浸湿了她的鞋袜和小腿,刺骨的寒意激得她轻微一颤。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她落地的一瞬,便已从怀中飞快地掏出了另一支被防水油布裹好的火折子。手腕一甩擦亮了火光。
动作流畅迅速,一星橘红色的火苗立刻在她手中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沉凝的黑暗。
火光瞬间照亮了一方狭小天地。
借着那跳跃的亮光,洛昭寒急切地俯身凑近被井水淹至胸口的裴寂。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已经本能地探向他的额头——他脸色异常地潮红,额发被冰冷的井水和冷汗浸透,一缕缕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那状况怎么看都像是发热病人才有的滚烫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