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从床榻转开,扫向床边那张摇摇欲坠的书案。案上放着一张墨迹半干的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时断时续,枯瘦无力,早已不是过去工部卷宗上那位赵侍郎清癯劲挺的笔迹。
其中一行墨痕未干的字像是新写的:
“……露重沾衣冷,霜欺……病骨深。空榻……空榻……”字写到这里,后面只剩下大块大块被强行拖开的墨渍,凌乱不堪,显然力有不逮,再难以为继。
裴寂的目光在那断句的“空榻”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诗……这字……这字里行间透出的身不由己,和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剧烈喘息起伏的帐幔轮廓上。
柳月璃惊魂未定地松开紧攥帐幔的手,那布帘微微晃动泄出一点稍浓的浊气瞬间,裴寂的眼神骤然一凛。
那绝不是正常卧病在床的人体形态!
裴寂心头骤然卷起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不动声色地,极其隐蔽地吸了一口混杂着病气药臭与某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柳月璃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凝固气氛,她猛地转过身,眼中还带着惊恐和担忧,泪痕未干,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裴寂此刻锐利到几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她呼吸一窒,脊背上瞬间窜过一股刺骨的寒意。
隔着污浊的空气,两道目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一道锐利如剑,另一道惊慌失措。
惶恐与绝望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虚怯。
满室死寂。
悬在裴寂腰间那枚小巧的司南佩,此刻却像被丢进了炉膛里的顽铁,骤然滚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