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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撑着地面一个翻身,胳膊肘擦过地表粗糙的泥灰,先拿小腿把驯监的膝盖窝绞紧后再用反过来的半边身体将其往后掼,待驯监一个不稳躺到地上,鲤鱼打挺起来就往回跑。

哪晓得才跑了没几步,后头带着倒刺的皮鞭就刷拉拉地抽了过来。

驯监的鞭子是蝣人记忆中最可怖的存在,它们长且锋利,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刺,在蝣人很小很小——小到只有驯监们膝盖高的时候,就已经吃够了刺鞭的苦头。

打幼年起,驯监的鞭子就会追在九十四后头,一次又一次把他鞭倒、缠绕,甚至吊起来。

那时候他太弱小,正因为弱小,才觉得那么长的一根刺鞭能追他追到天涯海角,好像自己不管跑到哪里,只要身后的皮鞭一响,他立马就会被套回去。

这次也是一样。

细密而锋利的倒刺在他后背刮出了无数个长条的血口,蝣人总是会被记忆里那声悚然的鞭响震慑到,就像大象脚上的镣铐,九十四挨了一鞭,轰然倒下。

接着他被追赶上来的驯监打得血肉模糊,才刚洗干净的身体转眼间就成了个血人。

恼羞成怒的驯监拎着他的脖子,把他的额头一下一下往坚硬的墙壁上撞。

九十四有那么一刹恨过自己浑身的骨头怎么会比铜墙铁壁还要硬,他听见自己的头颅在墙面撞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头怎么都撞不破,他的骨头怎么都敲不碎,他的命怎么都死不成。

温热的鲜血从他的额头流淌下来,先是成注成注,随着撞击声的增加,九十四眼前红艳艳的一片,鲜血在他眼前变成了哗啦啦的水帘,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头骨终于要被撞碎的前一刻,驯监停手,弯腰问他:“你从不从?”

九十四慢慢地缓了一口气,又开始庆幸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