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上级校尉理论,校尉告诉他,骑虎营每一个阮家军都这么过来的,不能因为他是世子就对他格外开恩,阮铃问给别人洗亵裤也是吗?对方痞笑着说当然。
阮铃气得要去陈维的营房找个说法,他们把他拦住,说右将军整天日理万机,还管你给不给人洗亵裤?难道你世子就高人一等?那还来什么军营?回你的大宅子吃香喝辣的去吧!
阮铃没处说理,跟人打起来。
他身上戴着当初钟离四亲自去钟离善夜那儿给他要的镇气环,用以掩盖他的蝣人玄息,可因为这环,他也使不出以往十分之一的玄力。
云岫在来的路上告诉过他,军营里除了一些教习师傅和军医军师外,大多数都是文盲兵痞,大字不识一个,最是拜高踩低,要他暂时万万不能暴露自己蝣人的身份,否则这会给阮玉山和钟离四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堂堂红州,找了一个蝣人做世子,说出去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阮铃始终记得这些叮嘱,他明白钟离四的镇气环的作用是保护他,更明白自己再气再恼,也暴露不得自己蝣人的身份。
于是他在第一场斗殴中因为难以发挥被镇压和束缚的玄力,理所当然地输了。
他被抢夺了一天的口粮,扔到营地后方刷了一夜的马桶。
坐在营房火炉边的陈维听见这消息,一边烤着鹿肉一边同左将军吴淮笑道:“还算有两分州主当年的血性。”
他朝吴淮比了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两分,不能再多了。”
吴淮不苟言笑,无意去谈论他们的世子。
只是这样的隆冬难免使人不可控制地回忆往昔,他看着星火飞舞的碳炉,想起十多年前的阮玉山:“州主当年,即便是输了架,也不会心甘情愿任人驱使。”
“那是!”陈维赞同地点头,边说边比划,“若按照营里的规矩来说事,州主最讲规矩不过,该他干的他一声不吭干得漂漂亮亮,不该他干的,别人也别想从他那儿占便宜。
“当年我仗着个儿大把州主的晚饭给抢了,他上来争,我又把他给打了一顿,脑袋给他打得鲜血直流,晚上还要他刷马桶。他就跟个狼崽子似的,两眼泛着精光地把我瞪着,头上的血就在风里散着热气,还没流到他眉毛呢,已经冻住了!第二天一大早,我觉还没醒,说去撒泡热尿,才脱了裤子,他就把马桶从后头扣我头上,顺便把我给一脚踹粪坑里——那马桶还是没刷过的,嗬!扣我头上味儿可大!要不是我一边挣扎一边发誓从此以后唯他马首是瞻,你兄弟我早溺死在粪池里泡浮囊了。”
陈维意犹未尽地回忆起往昔,说完,眼珠子转了一转,凑过去用肩膀碰碰吴淮:“你说州主把世子送来这儿,是希望咱们像当年一样这么对世子吗?”
这吴淮是个标准的国字脸,大黑眉,身型瘦高,平日里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完全就是个活关公,跟陈维是两模两样。
但只要开口,便是沉稳可靠的。
他瞥了陈维一眼,又低下眼帘道:“云岫公子既然打过了招呼……”
“你说得是。”陈维点着头把话接下去,“这是州主给了明示,可不能赖咱们下手太狠。再说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玉不琢不成器!当年州主从咱们这营出去,想必也是觉得自己受了大益处的,否则不会把红州兵力重心转移到咱这儿。”
他且说且观察着吴淮的脸色,又把语气压低道:“只是我瞧着,咱们这世子,可不像州主的玉质,不一定能成气候啊。”
“世子还年轻,倘或一来就成个气候,那我们是干什么吃的?”吴淮抬起眼睛看着他,话里有些提醒的味道,“更何况,世子如何,也不是你我能论断的。”
“还年轻?”陈维撇撇嘴,对吴淮的话不敢苟同,“州主这么大的时候,都跟东胡那边有来有往地打了三场大仗了,哪回不是打得人屁滚尿流,让咱们骑虎营声名远扬的?
“远了不说,就说那年在广域,咱们人手八千,不过对方十分之一,州主独自带领两千人跑到东胡后边的壶城,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壶城城主策反,从壶城那一个兵不借,只借了四千匹马。半夜回来的路上故意暴露行踪给东胡军,用马蹄声让他们误以为咱们骑虎营要集体撤退,引得他们士气高涨,全军出击追着州主到峡谷深处,咱们剩下六千兵马在山上打他们的伏击,火箭先杀了他们两万!
“等东胡人反应过来往回跑的时候,壶城那边按州主的计划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东胡慌了,咱们又乘胜追击,假装壶城来兵支援,把整整四万东胡兵打得溃不成军!那边军心散了,剩下两万人大半就此当了逃兵!那个时候州主也就十五六岁。你叫咱们现在的世子去,他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