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狱卒开道,闻霄就承着这无数目光,踽踽前行。
人有不同的面容,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故事,闻霄记忆里从未见过他们,只觉得他们在看自己笑话,看自己“楼塌了”的盛况。她顿时觉得羞愧难当,低垂下头,肩膀瑟缩着试图挡住这些人的视线。
无论今日她是生是死,最起码让他们不要记得闻霄是何人,也不要记得这张脸。
只做茶余饭后的乐子罢。
辛昇道:“闻霄,抬起头来。”
闻霄说:“怎敢呢?遗臭万年,人人耻笑。”
“你是甘愿认命的人吗?闻缜到死都没认命。”
“那也不愿当别人的谈资。”
辛昇语气凌厉起来,“你已然是个谈资了,不若做个清高的谈资。让闻氏一族,闻缜,还有你自己,都留下个不畏死的名声。”
闻霄愣了下,这一愣,头便扬起来了。百姓眼里,她是素衣染血,长发飞舞,憔悴而又清丽,偏偏那身形瘦弱□□,步步决绝,走出来一个文人风骨。
“就是这样,不必在意他人非议,你本就是风口浪尖之人。”
闻霄却自嘲道:“我有什么脸面故作清高?你看这一张张脸,各个都过得不算幸福,我想我为官这么久,是两袖清风,分文不贪,可为他们牟利的事情我也一点没做。”
辛昇道:“闻缜当年,经常救济别人。他是个慈悲的疯子,有谁倒霉都愿意掺和进去,他是愿意拉别人一把的。”
“和父亲一比,我是个自私的小人。”
“我见过你小时候,闻家的子女没有小人,不过是圜狱这些年,把你性子磨变了。”
闻霄惭愧地笑了笑,心里是无边的苦涩。她忽地看到铸铜司的老刘,还有数不清铸铜司的工人。他们像是刚下工,身上挂了个简单的白衫子,蜡黄的脸上纵横着疲惫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