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被你骂了那次,明明什么也没做,邱先生罚抄书不算,父亲还把我单叫过去骂了一顿,踢了一脚。”
方盈不信:“你少骗我,娘说那次没打你的。”
“娘就不知道!”纪延朗说到这个就一肚子苦水,“只有父亲拉开阵势打我,实在瞒不住的那几次,她才知道。”
还拉开阵势……,“踢一脚也不算打吧?疼么?”
纪延朗侧头看她一眼,哼道:“你也想想我那时几岁,父亲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不像邱先生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怪不得他这么多年都耿耿于怀呢。
“不过这种时候太多,我这些年已经渐渐忘了,要不是……”纪延朗笑了笑,“你知道么?我在交趾那三年,也有过很艰难……觉得怕是此生无望生还的时刻,那时只要受一点委屈磋磨,就忍不住想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他自回家以后,一直都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样子,得救经过也讲得很顺利,包括后面被征入军中都轻描淡写、三言两语略过,所以方盈从没想过这三年里他也有过绝望的时刻。
“但每当念头起来,我又会想起一句不知哪听来的话——就算真能拼得鱼死网破又如何?网破了还可以补,鱼死了就是条死鱼,再活不过来。何况你只是条没有牙齿的鱼,如何撕得破网?”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方盈看向身边躺着的少年,少年冲她一笑:“回家以后见着你,几次想起幼时之事,我才记起还有一句——你们自以为是玉石俱焚,其实不过是鸡蛋碰石头。”
“……”她现在确认无误这是她说过的话了,但他怎么会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