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是一万颗心都在担心严自得要反悔,在他看来,严自得家里哪有半点好的?他父母不好,房间不好,床也不好,连空气都不怎么样,就这么一团糟糕的氛围,严自得怎么适合回去。
现在严自得就像一团初步发酵的面团,下一步就该进入烤箱,但他家里的温度太高,进去没多久就得烤成一根黑色炭棒。
甚至你只要细看,严自得额头上的疤都还在,但该愤恨的记忆却是没长几分。
他从床头柜里掏出医药箱,朝严自得招了下手:“严自得你过来。”
严自得抬脚走近:“要干什么。”
安有只差将医药箱怼到他脑门上,他挑起眼,张嘴就来:“点化一下你的麻瓜脑袋。”
严自得没忍住笑了下。
“别动,”安有气势汹汹,他把棉棒拿出来轻轻摁住他伤处,语气在接触到他皮肤时瞬间柔软下来,“痛吗?”
伤口那么小,其量级与人类手指边的倒刺一样,眨几次眼再睡过几个日月便会愈合,在日升月落间大多数人都难以发现其存在。
就这么微小,但偏偏此时有人看见、触碰,并开了口询问。
“痛吗?”
恍惚间,严自得又想起他和安有的第一次初见:暗红的天、波光粼粼的河面、死去的火箭尸体,和一双无比真切的眼。
眼睛的主人诚恳盯住他,说出了他这一辈子最期冀听到的挽留。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死?”
严自得喉咙在此时肿胀。人果然不能反刍回忆,每一份反刍的记忆都有悖常理地叠加、扩张、膨大,堵塞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