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插着三支折断的箭矢,每一支都代表一次与策勒格日的交锋。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场遭遇战,当两军主帅在阵前相遇时,那个草原少年掀开面甲露出的眉眼,阎涣便有一次见到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狐狸眼。
“原来如此。”
阎涣低笑出声,指节叩击着案几上那本《北境战事录》。书页间夹着的枯草簌簌作响。
铜镜中,映出他一张苍白如鬼的面容。
阎涣盯着镜中自己上挑的狐狸眼,忽然想起母亲信中那句“策勒格日与你血脉相连”,他猛地将铜镜扣在案上,震翻了青玉笔架。
涣,水流离散。
将离,芍药的别称,永诀之草。
而那个在父母膝下长大的孩子,却叫“策勒格日”,意为“辽阔的大地”。
阎涣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刻出深深的划痕,就像当年得知母亲失踪后,在祠堂地砖上抠出的血印。
案头的烛火随着雨风飘摇。
火光中,他恍惚看见八岁的自己跪在崔仲明面前。
那个男人用鞋尖抬起他的下巴,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妄图弑君篡位的奸臣,他的母亲则是个抛夫弃子的懦女。
而他,是叛臣的儿子,天生的奸佞。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阎涣站在兵器架前,手指抚过那柄染过策勒格日鲜血的长剑。
“母亲。”
他轻声呢喃着。
“二十年了,将离找你找得好苦。”
“你活着,为何却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不肯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