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草原初夏特有的青草气息混着烤全羊的油脂香涌入胸腔,却压不住心脏剧烈的跳动。
阎涣的背脊绷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一根柔软的丝线,轻轻缠绕着他的脖颈。
怀朔部的少女们正在跳转圈舞,银铃般的笑声与马蹄琴悠扬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多么讽刺,他找了二十二年的母亲,竟在敌国的篝火晚会上一眼就能认出。
“将离。”
这个称呼像把钝刀,生生剖开他结痂的旧伤。
他缓缓转身,看见骆绯左额那缕突兀的白发在火光中泛着银光,当年她被掳走时,明明她还是满头青丝。
“母子分别二十二年。”
骆绯的指尖在即将触到他面颊时颤抖起来。
“是母亲对不起你。”
阎涣听见自己牙关相撞的声音。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积攒的质问,那些在祠堂罚跪时酝酿的怨恨,此刻都化作喉间一团灼热的硬块。他死死盯着骆绯那一双狐狸眼,和他镜中的倒影一模一样。
“你可知晓。”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找了你多久?”
骆绯的拥抱来得突然而猛烈。
她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混着草原特有的奶腥味,让阎涣恍惚回到五岁那年发高热时,被这个怀抱整夜安抚的时光。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旧伤。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骆绯的泪水浸透肩头的衣料。
“我不肯为你修坟立碑,所有人都说你死了,你应该和父亲合葬,可我只要一日没见到你的尸体,我就绝不信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