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关在寝殿里, 不见任何人。
送进去的御膳原封不动地撤出来,浓稠的药汁被打翻在地, 染脏了金砖。他开始无法成眠, 一闭上眼,就是芳如苍白无生气的脸, 是她最后看他那平静到空茫的眼神,是那抹刺目的、不断蔓延的猩红。
在某个失控的深夜,宫人听到内殿传来器物碎裂的巨响。
李佐不顾一切冲进去, 只见周凌颓然坐在地上, 脚边是砸碎的琉璃盏碎片, 而他左手腕上,一道深刻的划痕正汩汩冒着鲜血,染红了他明黄色的寝衣。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那鲜血,仿佛在看别人的伤口,喃喃道:“……这样……是不是就能痛得轻一点……”
李佐魂飞魄散, 一边厉声唤太医,一边扑上去死死按住伤口。
自那以后, 李佐和几位绝对忠心的内侍便轮班,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周凌,收走了所有可能用于自伤的尖锐物品。
周凌不再激烈反抗,他变得异常沉默, 常常对着窗外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像一尊迅速失去水分的雕像,迅速消瘦、憔悴下去。
偶尔,他会极轻地唤一声“芳如”,或者对着空气低语“是朕……害死了你……”,那声音里的痛苦,浓得化不开。
第七日,芳如下葬。
他遵守了对她的承诺,没有用保持尸体不腐败的水晶棺,没有将她强留在皇陵,而是允她回归沈家祖坟,入土为安。
葬礼那日,他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玄黑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乌木簪束起,屏退了所有仪仗护卫,只带了李佐一人,悄然登上了沈家祖坟对面的一座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