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用不着自己走路,那便能多赖一刻是一刻。
正这样想着,萧煦却忽地顿住脚步,云端宁自他怀中抬起脸,顺着他微凛的眸光偏头看向前方。
只见阴沉沉的天幕下,正有一个身影在泥河中扛着沙包奔忙。
他身披蓑衣,但此时却并未有雨。云端宁心下一颤,此时无雨,但昨夜却是下了一夜的雨,这人起码是昨夜就在此地了。
萧煦的手动了动,云端宁顺势从他身上下来。他二人相视一眼,便朝泥河里挽着裤腿披着蓑衣,佝偻着背的人走去。
甫一走到岸边,便见那人身形一抖,像是踩中了什么东西,眼看着要栽倒在河里。萧煦神情一凛,毫不犹豫地飞身跃入河中,脚尖激起半丈高的泥柱,抬手揽住那人,将他护上岸边。
那人惊魂未定地抚着前胸站定,茫然地望着他二人。
云端宁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他约莫四五十岁上下,戴着顶斗笠,隐约可见两鬓斑白,面色憔悴,蓑衣下是灰旧的素袍,但却浆洗得十分干净,一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
他向萧煦抱拳作了个揖,哑声道:“多谢公子相救。”
萧煦一面端详着他,一面敛眉道:“此地凶险,老先生为何来此?”
“二位不也来了么?”他苦笑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淄顺河,眼底是浓浓一片凄苦难言之意,“更何况,如今渚安何处不凶险?”
云端宁打量着他,试探地问:“老伯家在何方?可要我二人送你一程?”
“家?”他阖了阖眸,双手紧握成拳,片刻后睁开眼四下看了一圈后已然红了眼眶,叹道:“大家支离破碎,小家何将焉附?”
他痛苦地垂下头,喃喃:“是我……我对不起渚安……”
云端宁一凛:“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