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也不知多久。她似乎总算大梦初醒,遵循着宫中的规矩,退避到宫墙的阴影之下,模糊了眉目,俯身叩首。为君王让出一条路。
皇帝一直看着她。
闭目一瞬,他说,“走吧。”
御驾迫人,赵有良也不知该去哪里,自慈宁宫出来,偌大的仪仗悄无声息地,万岁爷只教跟着。如今也不好忤逆,便拉长声音,“起——”
圣驾浩荡地走远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抽离。
指针在白色的表盘上转过一圈,太阳的光影最终消失在日晷上。随着“嗒嗒”的响声,四处亮起灯火,养心殿汹涌人潮悉数退去,进入夜间的规整疏阔。
皇帝如寻常一般在炕上瞧折子,让她坐在御案后头练笔画。东暖阁里很安静,连灯火都温柔从容。
在无数的“朕躬安”批复得已经倦怠之时,她将整理好的近日起居一并送上来,把阅过的折子搬到御案上去。
皇帝接过来看,字迹堪堪可算齐整,在纸页的“沙沙”声中,忽听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很想,继续往前走,走到神武门,和她一起出去。”
东暖阁里的空气沉默得几乎要把人溺死。
她写字的手蓦然一顿,重重按在纸面上。另一只手下意识收紧,明明是上用的缎子,摸起来有生丝的涩。
她只说,“御驾不是就在奴才的身后吗?”
还谈什么去路,什么来路。
她没有回过头,皇帝也没有看她。在心潮起伏的余澜里,她再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皇帝唤,“赵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