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父亲不信我吗?”
裴太傅捋了捋胡须,他这个儿子天生来情绪不外露,不管心里如何惊涛骇浪,显到脸上就只有轻描淡写的冷淡一瞥。因此,他虽然从不动怒,从不苛责,却也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无论如何,总是隔着什么。若论才华,更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不说敷文赋诗,就是那过目不忘的本事,裴太傅平生也未见。
他幽幽地想,自己约莫是真的得服老了,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以前大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小儿子的想法还能显露几分,叫他知晓。等到后来,大儿子死在庆州,小儿子便将心思藏得更深。他从前不觉得有什么,读书人苦心不费,最后总是要报效朝廷的。
可刚刚裴珩拒不下跪的时候,就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不浓不淡的眼神。裴珩的想法或许惊天动地、或许波澜无惊,总之藏在那双淡漠的眼神后面,老太傅已经猜不透了。
也罢,也罢。
“又是一个自请连降两级的。”宽大的御案后走出一道清癯的明黄身影,皇帝含笑看着御书房内的两人,说:“这对同榜进士倒是很有默契。”
蒋柯心中一动,立马就猜到是谁,道:“哦?这么说,裴珩竟也自请调职,不知他想去哪里?”
游野瞥过来,还是漫不经心的嘲讽语气:“一个个都不想好好干,屁股上都长稻草了么,坐不住?”
这话有些粗俗,蒋柯看皇上面色未变,假装自己也没有听见。
大庆高祖有令,不得杀上书言事人。且杀士大夫者,需慎之又慎。因此,朝堂上下上疏谏事蔚然成风。朝中官员被贬或提拔,非常频繁。今天让你下放,明天说不定就又让你回来。能上能下,进进出出。因此也有很多官员自己主动申请调动。这都是常事,像游野这样在南和路一待就是十八年的,反而是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