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长宁伯裴公偕夫人,殿外求见!”
帝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兴味。
他抬了抬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宣。来得正好,裴卿的终身大事,其父母焉能不在场?”
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帝王口谕已到唇边,那份即将成就良缘的赐婚诏书仿佛已在众人眼前浮现金辉。浏阳郡主辛夷昭阳眼波澄澈地锁在裴寂身上,而裴寂立于这无声的风暴中心,周身清冷如初雪,唯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澜动。
“报——!”刺破寂静的尖利通禀自殿门灌入!
未等阶下诸人反应,厚重的朱漆殿门“吱嘎”一声被仓皇推开,刺入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长宁伯裴宽与他发妻孟氏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裴宽一身深紫伯爷常服袍角被门槛狠狠绊住,踉跄间连滚带爬才站稳,束发的玉冠也歪斜到一边。
孟氏更是鬓发散乱,几支步摇摇摇欲坠,精心描画的胭脂被泪汗糊开,纵横在她惊惶失色的脸上,形如鬼画符。
她死死抓着丈夫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身抖如筛糠。
满殿衣冠楚楚的王公贵胄、诰命淑媛们先是愕然,待看清来人是谁,眼神瞬间从惊诧转为赤裸裸的错愕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窃窃私语如同寒鸦惊起的呼啦声,嗡嗡作响,刺得人头皮发麻。
裴寂挺拔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愕然与骤然升起的浓重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