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出生不该到汴京来。若没有他,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毒蛊之痛又如何,远比不过他将自己视为罪魁祸首的痛苦和煎熬。
他找不到出路,也别无选择。反而是蛊毒帮他做了最好的决定。
然而当他一心赴死,那个单纯的苗人姑娘带着一个荒谬的使命来到汴京,闯入他的生命。
不知从何时起,她变成了真正能主宰他的蛊,使他被诱惑,让他动摇,让他心生迟疑。让他不得不一再的重复自己赴死的决心。
他跪下以额叩向地面,声音平静:“臣说过,臣不能也不愿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作为大晟的臣子我不能不忠,作为嵇氏子孙我不能不孝,对至友我不能不义,对枉死疆场的四万兵卒,我不能不仁。若官家真心当我是您的儿子,这些债便由我来偿还,方无愧于心。”
官家的心亦在痛,痛得发抖。成忧被教导得太好了,让他这个做君父的曾为之欣慰、引以为豪的君子品格,到头来却反噬了他们父子二人。
嵇成忧向官家叩首三次,谢君恩父恩师恩,后缓缓步出殿外。大雪已停,白雪覆盖的汴京在夜色中宛如琉璃世界,夜空中寰宇清澈,市井间烟火温暖。
沿着门楼外深深浅浅的脚印,他走到宣德楼东南角的一处暖阁。
还记得少时,他和官家还有赵琛赏雪过后,都会到这处暖阁,或写字习文或品茗对弈。
暖阁中,阿蒲蒻趴在书案上,不知道在对着什么东西临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