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的倔强惹恼了刘瑾,那太监尖声咆哮:“给脸不要脸!既然骨头硬,就给杂家滚去刷净桶!杂家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杂家的手段硬!”
那一日起,他坠入了更深的地狱。
净桶房里终年弥漫着刺鼻的恶臭,污秽之物溅得满身都是,洗不净也擦不去。
他的双手被劣质皂角和刺骨的冷水泡得红肿溃烂,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泥,到了寒冬,更是长满冻疮,稍一用力就裂开,脓血粘住衣襟,撕扯时钻心的疼。
银钱也被克扣得一文不剩,每日的饭食不是别人挑剩的馊饭,就是掺着沙子的粗粮,饥饿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胃,更啃噬着他的意志。
无数个深夜,他缩在净桶房角落的草堆里,怀里抱着疼痛欲裂的胃,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只觉得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冬天,连尸骨都无人收殓。
直到那天午后,一个穿着低等内侍服色的中年太监端着一盆脏水经过,瞥见缩在角落的他,脚步顿了顿。
那人面容憨厚,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了他半晌,忽然从袖中摸出个白面馒头——还是温的,带着麦香,是他入宫后从未见过的干净吃食。
“快吃,别让人看见。”那太监压低声音,眼神里的同情像温水般淌进楚玉衡心里,“俺姓王,叫王德顺,在藏书阁当差。唉,造孽啊……”
从那以后,王德顺总会趁着换班的间隙绕过来,偶尔塞给他一个馒头,偶尔是一块烤得焦香的饼,东西不多,却像雪中送炭,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也是王德顺偷偷托了藏书阁的管事太监,说他“识得几个字,手脚也利落”,才将他从净桶房调去了藏书阁做杂役。
虽依旧是最低等的差事,要擦书架、晒古籍,动辄还要挨骂,但至少脱离了刘瑾的直接掌控,还有王德顺暗中照拂,他才算得以喘息,更借着整理书籍的机会,偷偷识字读书,在心底埋下筹谋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