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索性连马车也不肯坐,与侍卫同乘一马,颠簸不已,岁暮寒风又冷得透骨。她几次三番险些晕过去,又死死撑住。
距京城还有十数里时,京城里已有人提前来迎——乌泱泱一众严阵以待的太监番子,以兰怀恩为首,口称恭迎护送,可这大肆张扬的阵势,活像东厂出去来抓捕犯人的,生怕她逃了。
晏朝深深望了一眼兰怀恩,旋即转头交代底下人先停下稍作休整,安排妥当后,才同兰怀恩单独见面。
两人进了一间客栈。不绝于耳的喧闹声犹带着众人相互交谈的温度,闹哄哄的氛围一点点削去他们周身的寒气,神魂立时回到人间烟火。
两盏热茶奉上,小二退下去,房门阖住,外头的纷乱光影一掩,晏朝心下蓦地松缓下来。
她朝正欲行礼的兰怀恩一点头:“坐。”
兰怀恩道声谢恩,脸上方弥漫出浅淡的笑意,提起衣袍在她对面从容坐下,抬眼仔细端详她,心头热切涌动。
近一月未见,朝思暮想的人容色依旧。只是通身裹了层风霜,面上添了几分沧桑,似乎也磨出了些许锋芒,那些开阔沉稳地嵌入眉眼,从不肯轻易张扬。
她衣袍外的披风未卸,躲在里面的右手偶尔活动一下,也是显而易见的僵硬笨拙,方才要替她脱时,她却摇头拒绝了。
兰怀恩心头泛起酸楚,有满腹的话想说,一时却不知是先问她的伤,还是先宽慰她的辛苦。
忽而又觉着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不要紧了。